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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上海的冬天

来源:网络   2022-05-08 13:5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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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想写写雨,写写上海的雨,冬天下雨对我来说,还是头一遭。下班路上,从公交站走回家,一路飘飘洒洒,映着霓虹,从深渊中滑落,编织成一道道彩色的丝线,绕过指间,清清爽爽,冰冰凉凉,温润,刺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味道,我形容不来。我知道春天的味道是东风夹着泥土,在水汽中发酵,我知道夏天的味道是杨柳和田间的野草,在骄阳下烘烤,我知道秋天的味道是霜降在清晨时分,带着昏沉的露水趴在玻璃窗上,我知道冬天的味道是残阳下,浅红色的雪地上,徘徊在舌尖的凉。可眼前的味道,我就是说不来。


哈尔滨的冬天断不是如此的。


索菲亚的雪,在广场的街灯下纷纷扬扬,一片片随流风回旋舞蹈,落在手心,落在眼角,落在胸口,落在眉梢,落在情侣的唇齿间,落在她的长发上。慢慢的,慢慢的,城市的灯光昏黄了半个天空,车水马龙的世界缓缓沉寂,在悠扬婉转的萨克斯声中,静谧。小时候听到萨克斯的声音多是在电视上,那时候的电视是自家安天线的,只能收六个台,有省台,有中央台,也有哈尔滨台,那时候的电视台不知为什么,总会放这首萨克斯,《回家》。多年以后,我有了我的姑娘,喜欢的就是和她一起去那条飞扬着萨克斯的大街上,听到这首《回家》,心里没由来的有些雀跃。我不是很久没听过这曲子,只是那时年少的我第一次在一整条长街上,和心爱的人一起听一首久远的曲子,和一整条街的人一起听着那异域的缠绵音色在枫树的枝丫间缠绕,那感觉终是不同。其实最后我也并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这首曲子,甚至我自己是不是喜欢,我也说不好,但我知道,可以和一个人分享一点点内心的涌动,那感觉真好。


城市的雪是温柔的,它们在楼宇间堆积,在街道旁留步,细腻,湿润。小时候田间的雪并不同,更冷,更硬,更汹涌,更苍莽,千军万马奔腾而下,愁杀了黑土大地,叫劳累了一年的莽原一夜白头。西风紧,北风寒,忽来卷地,刀剑欺人。雪地没什么好玩的,可我依然会和弟弟跑的老远老远,在原野间踏出一行行脚印,一次跑的比一次远,天寒地冻,耳朵通红,可却不愿回家,那时候站在大河岸边,看西方残阳如血,只是觉得天地间,如此辽远广阔,我于其中,又不在其中。那时候西天有一条铁路,铁路两旁是两排杨树,是不是白杨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它们是从白杨礼赞里跳出来的,于是我问,白杨外的斜阳脉脉下,还有些什么?


终于有一天,我的追逐还是停下了。


最初搬到城里还是租房子,单纯是为了念书方便点,那几年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在城市扎了根。我记得我小时候很有些画画的天赋,没上中学之前就照着许多动画片画,画完了用水彩笔涂色,后来才学会用水粉。我画过一些速写——当然,假的,随便买了本美术书照猫画狗,农村孩子,不大承受得起学艺术的漫漫长路,我只是记得我画了好些幅画,那些画在搬家的时候并没有带着,而是留在老房子里等我回来,可是许久许久,我再也没有回过那座破旧的、低矮的老房子。有一次我会老家参加亲戚的婚礼,途中拐了个弯回到老宅,那房子面目全非,满目疮痍,荒烟蔓草,遍地斑驳。我在屋子里矜着鼻子掸着灰,费了好些气力在我儿时的积木与后来的书架间找到了一卷无法抹平的稚嫩的画,挑了几张尚满意的,捡了个母亲的旧胶皮套卷上,带回了城里。只可惜,后来初中升高中,高中时候又自己单独外出租房,辗转几次,最终在高考前夕,那几幅画也没了踪影,这时候我猛然发现,原来这几幅画跟着我颠沛流离,竟也已有了许多年头。而今远在上海,想起这几幅画的时候,我竟也已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哪一天,离开那片土地的。


那片土地如此神奇,它的每一片雪花,每一滴雨水,都在脑海里慢慢生根发芽。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夏日傍晚的太阳雨了,夕阳朝大地播撒着金光,每一洼浅浅的雨水中都躲着云霞,燥热的空气里,流淌着微凉的风,待到炊烟起时,天地间会回荡起火车汽笛声,清晰悦耳,我还记得那句歌词,远处的钟声回荡在雨里,我们在屋檐底下牵手听,水田围绕着的小村落没有教堂的钟声,有的只是原野上,前进的汽笛声,和我漫步在田野间,寥落的背影。


这是我记忆里的雨啊,是能传递我思念的雨,那时我问你,听说雨声可以传递思念,你是否听见?


台北的雨,清清冷冷,都是黑白片的味道,昆明的雨下下停停,停停下下,卷着菌子的味道,杭州的雨很薄,山水间是灰暗的澄澈,丝丝入扣,缠成绕指柔。上海的雨太淡了,萧萧索索,总有着股子水泥味儿,实在不大像江南。年前计划去苏州看一眼,一睹“姑苏城外寒山寺”,看看那里的冬雨,是否有那种寒意,那里的夜半,是否有钟声,可是一切都乱了。


对于江南的梦,可能是七八岁背忆江南的时候,可能十几岁听林俊杰的时候,毕竟苦寒的塞北啊,半年都在飘雪,我很想去看看那没有厚厚的积雪,只有小桥流水、茂林修竹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其实我是有点失望的。这样的失落感,伴随着一年一年的岁月空长,仿似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习以为常了。所以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太过于凉薄,别家千里,山迢迢水长长,蜗居在上海独自过冬,却安之若素,好像我就从来不知思念为何物,从来都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却为赋新词强说愁,所以你问我是不是想你,我只能说,是的,我想你,因为我觉得我应该这样说。


一个人的冬天,没有彻骨的孤独,应该要感谢这个时代,每天手机上都可以看得到各种各样的娱乐消息,可以买各种吃的喝的,我冻不着饿不着,又不至于太乏味。只是我许久,没能找到我脑海里的小桥流水。对于小桥流水的执念来自老宅里的一册挂历,小小的日历是从走街串巷的杂货摊那里买的,我还记得那年穷的连菜都买不起,吃烂土豆,八岁的我吃着烂土豆,看着墙上的日历,那一页日历下面有幅画,一弯小溪在小渔村旁安静,岸上杨柳堆烟,一跨窄窄的木桥横在溪水上,也不知道制作日历那人什么脑筋,二月的日历,画着这样一幅画。我只是好奇,我盯着那幅图画的时候,是用怎样的目光啊。


冬天过后是开学,那年记忆里的学校充斥着消毒水味儿,只是当年我还不知道什么叫消毒水,毕竟我小时候连马桶都没见过。所以今天在公寓里闻到这股消毒水味儿的时候,模糊的记忆直冲出来,十七年过去了,我不再是我,世界也不再是那个世界了,就像我离开我的土地后,我知道我再也画不出那些画,再看不见那些人了,我找不回和我一起奔跑的弟弟,他长大了,沉稳了,我见不到五月在窗前挥锄头的母亲和她头顶的太阳了,她年纪大了 ,也和我一样,告别了那片生生不息了几代人的土地,土地啊!土地啊……


一别,永诀。


十七年,第一次用这样长的刻度丈量自己的生命,真的有点手足无措。


这几天看到新闻,说是一个九七年的护士瞒着自己的父母跑到武汉前线,挺感动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我也是,这个国也是。


此刻的哈尔滨,应该还是万里冰封,而我窗外,还是淅淅沥沥下着冬雨。有多少人在雨中走来,又有多少人在雨中消逝。一年年,一代代。上海的冬天霓虹闪烁,万家灯火,不属于我。



2020春,于上海 作者:阿勒楚喀大王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16422759?from=category_0 出处:bilibi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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